第17章 老牛吃水

我不知道王师傅把我比作一头牛是有意还是无意----毕竟在我们老家，一般骂人都会骂蠢得像头牛----可是对于王师傅的话，我竟然找不到半点反驳的根据。

向前弯腰，低头喝水，这确确实实就是牛喝水的动作。可是，老牛喝水，和我不能回头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
王师傅十分得意的讲，嘿嘿，你个小娃娃，不懂咯吧？难道你爷爷没给你讲过？

我摇摇头，讲，我爷爷一心只想我考个好大学，不要像他一样当农民，啷个可能和我讲和牛有关的事情？

王师傅微微的点了点头，讲，你爷爷是对滴，没让你接手他滴手艺，是对你们好。不对，扯远咯。其实这个老牛吃水，只是上半句，完整滴话是，“老牛吃水，回头见鬼”！这个位置本来就容易看见一些不干净滴东西，你倒好，偏偏要站到这个位置上，回头一看，先是把肩膀上滴明火吹灭咯，又刚好看到你爹老子，讲真滴，你没死真滴是命大。我们要是再晚回来一丁点儿，你滴脑壳都要被剃起走咯。（这里给大家一句忠告，趴在窗户上看完窗外之后，一定不要急着回头，而是慢慢转过身）

我点点头，讲，是的，那又怎么了？难道还和站在哪里有关？

他讲，确实和站滴位置有关。屋里头啷个大滴地方你不站，你偏偏要站到这个“老牛吃水”滴地方，没死都算你命大。

我问，么子喊过老牛吃水？

王师傅讲，亏你哈是农村长大滴，难道你没放过牛？没见过牛吃水滴样子？

我生活在农村，而且我大伯家就有一头黄牛，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放过牛。我记得，牛在水潭边上喝水的时候，会先低头，然后往下拉长脖子，让嘴巴接触到水面，这样才能把水吸上来。那个的时候我就觉得用这样的姿势去喝水，肯定十分难受。不信的话，你可以试试，在不用吸管的情况下，能不能把水喝进嘴里。

我懂王师傅的意思，我爸现在生死不明，身体里又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，就算是我回头没有见到不干净的东西，可是见到了我爸，也算是应证了那句“回头见鬼”的话。这样一来，就算我原本看不见，在我回头看见我爸的那一刹，也变得都能看得见了。

可我又不是牛，这里也没有水让我喝，怎么就是“老牛吃水”的位置了？

王师傅讲，小娃娃，你老实给我讲，你是啷个考上大学滴？要是老子没记错滴话，高考作弊，是要坐牢滴！

听完这话，我默默的拿起靠在柜子上的那根门栓，我知道我不一定打得过王师傅，但是对于他侮辱我智商这件事，我总要表明一个我的立场----高考那可是我正儿八经十年寒窗苦读才取得的成果，决不允许任何人污蔑，包括王师傅！

可是，我刚拿起门栓就放下了，不仅放下了，还陪着一张笑脸劝王师傅把他手里的那把斧头放下，咱都是自家人，有什么事好好说，动刀动枪的，传出去多不好？

王师傅冷哼一声，放下手里的斧头，指着他屁股下面的那个木柜子讲，如果你站到这个柜子后面，要往窗户外面看滴话，是不是先要向前弯腰，然后伸长脖子才能把脸贴到窗户上？向前弯腰，是不是脑壳就会往下低一点？把脸贴到窗户上面，是不是就相当于牛嘴巴挨到咯水面？那你自己讲，这是不是一个“老牛吃水”滴的地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