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你就没有任何感觉?”
“就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妞?你在说笑话。现在闭上嘴,给我开车。”
想到这里,布莱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乔治就像那寓言里的狐狸,自己够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。布莱泽念小学二年级时,乔里森小姐给他们读过这故事。
这是个大家族:老杰拉德夫妇——乔治说老杰拉德已经八十多岁了,每天还能喝一品脱杰克丹尼,中年杰拉德夫妇,以及小杰拉德夫妇。小杰拉德的全名是约瑟夫·杰拉德三世,年纪很轻,只有二十五岁,妻子是个纳美尼亚人。乔治说她因此可以算个西班牙佬。布莱泽一直还以为只有意大利人才能被算做西班牙佬。
他将车一直开到街道尽头才调头,然后再慢慢从杰拉德家附近驶过,心中捉摸着二十一岁结婚是什么样的感觉。他继续向前,朝家驶去。够了就是够了。
可她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枪,而且枪口正对着他。那是一把女士用的银色手枪,两边有一些小孔,枪把上缀有珍珠。“警察马上就到,”她说,“不过在他们赶到之前,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。你必须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渣,居然会欺负一个女人,而且是在这个女人的丈夫尸骨未寒之时。”
布莱泽根本没有理会她要他说什么,就立刻转身跑出大门,穿过门廊,冲下台阶,跑到了人行道上。一旦跑起来后,他还是跑得比较快的,但他起跑很慢,而那天由于惊恐的缘故他的起跑更慢。如果她开枪的话,要么子弹会射进他那硕大的后脑勺或者射下一只耳朵,要么根本打不中他。一把枪管那样短的枪会如何表现,你永远说不准。可她根本没有开枪。
他回到小屋后,惊恐得几乎要低声呻吟,整个胃像打了无数个结。他倒不是害怕进监狱或者进教养所,也不是害怕警察——虽然他知道他们那些问题会把他搞糊涂,每次都是。他感到害怕的是,她居然一眼就识破了他,仿佛那在她眼里简直是小儿科。他们几乎从来没有识破过乔治,而且即使他们识破了他,他也总是能有所察觉,总是能逃之夭夭。
现在他得独自干了。他不会得手,他知道这一点却继续一条道走到底。或许他想重返监狱。如今乔治已经死了,或许重返监狱并不是件坏事。再找一个人,把动脑筋的活儿交给他,也把解决温饱的事交给他。
他开着这辆偷来的车穿过奥科马高地,正好经过杰拉德家,或许他希望警察现在就逮住他。
除了约瑟夫·杰拉德三世外,中年辈的杰拉德夫妇还有其他孩子,但那些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家的小宝宝——杰拉德四世。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大的头衔。布莱泽和乔治九月份装做抄电表进去时,那小宝贝才两个月大,所以现在应该——九月到一月之间有一、二、三、四个月——有六个月大了。老杰拉德现在只有他这么一个曾孙。
“要是你想做一笔绑架的买卖,最好绑架一个婴儿,”乔治说,“婴儿不会认出你来,所以你可以把他活着送回去。他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想逃跑,或者让人通风报信,然后把你的事搞砸。婴儿只会躺在那里,甚至连自己被人绑架都不知道。”
他们当时正待在这小屋里,边看电视边喝着啤酒。
“你觉得他们值多少钱?”布莱泽问。
“反正足够你不用再冒着寒风去骗人订阅什么连影子都没有的杂志,或者去假装为红十字会募捐。”乔治说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在新英格兰冬季这个银装素裹的天地中,奥科马庄园就像一座冰雕的宫殿。奥科马高地的财富由来已久(乔治是这么说的),里面的每一处房子都是货真价实的庄园。夏季,一块块绿茵茵的大草坪环抱着这些庄园,可这些草坪现在成了一片片耀眼的雪场。这个冬天特别冷。
在众多庄园中,杰拉德家的豪宅鹤立鸡群。乔治说那是美国早期的狗屎建筑,但布莱泽觉得它很漂亮。乔治说杰拉德家族是靠船舶运输发迹的,第一次世界大战让他们腰缠万贯,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更是让他们变得富可敌国。白雪和阳光映照在数不清的窗户上,闪闪发光。乔治说那里面有三十多个房间。他装扮成中央谷地电力公司的抄表员,已经进去查看过。那还是九月份的事。布莱泽当时负责开车,是一辆租来的卡车。不过,他估计如果他们当时被抓住的话,警察肯定会说那卡车是偷来的。宅子一侧的草坪上有人在打槌球,其中还有几个姑娘,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,个个都很漂亮。布莱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,开始感到魂不守舍。乔治上车后叫他开车,他却不停地念叨着那些漂亮妞——她们这时已经转到宅子后面去了。
“我看到她们了,”乔治说,“都是些自以为是的东西,以为她们拉出的屎不臭。”
“不过很漂亮。”
“谁管她们漂不漂亮?”乔治闷闷不乐地说,双臂交叉在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