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霞光之中

十七八岁时受到的影响，居然能够一成不变地保持到四十岁左右，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。

罗丝偏起了头问：“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提起我母亲的事呢？”

“特异的资质。”中垣有点佩服她。

罗丝这么一说，中垣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跟她汇报访问波马瓦尔家的结果，于是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
“那个今村先生，是从与其他人结婚的恋人那里获取的住院费吗？”

他找出之前留下的那张名片，拨动电话的转盘。电话的另一头，传出了波马瓦尔太太的声音。

在中垣看来，这样的男人简直糟糕透顶。可是伏见宽子却说个不停，他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
听了罗丝的话，中垣觉得她应该是同意了自己提出的打电话给波马瓦尔的建议。

“看来您也和其他人一样，非把恋爱和结婚联系到一起。这是一种腐朽的、散发着恶臭的、古板而又无聊的社会通念。久子干妈生前就是这么说的。她将这种通念砸得粉碎。她向人世间那些发霉的陈规发起了挑战。”

“说的也是。无论是谁听说久子干妈的事情，都会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的。”伏见宽子点头说道。

和波马瓦尔太太相比，波马瓦尔先生的声音中少了童话般的感觉。或许是因为男性即便上了年纪，也仍对现实抱有兴趣吧。中垣终于松了口气。

“您刚才说的那位今村先生是……”中垣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
“哦，是你啊？这次你又想知道些什么啊？”

“就是今村敬介先生。您没听说过他吗？两三年前，他还曾经上过报纸呢。还记得不？就是那个把《万叶集》翻译成法语的今村先生啊。”

“是吗……说起来，想知道的事情还真是没个限度啊。就像鲁桑太太只是碰巧住在我隔壁，其实跟我也没多少关系，但现在我们对她产生了好奇心，想探个究竟。”

伏见宽子兴奋不已，一边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膝盖，一边说道。

“改天我去见见那个伏见。她是令堂的朋友，而且我也已经查到了她的住址。”

中垣静静地观察着伏见宽子，尽管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或许有些不礼貌。

中垣没有告诉罗丝关于她母亲红杏出墙的传闻，因为那些不过是中垣根据波马瓦尔的话推测出来的。虽然八九不离十，但推测毕竟是推测。

波马瓦尔太太的笑声，让中垣想起了那张白粉相间的棋盘格桌布。这对退隐的老夫妇，仿佛已经渐渐与现实世界拉开了距离，住进了童话般的世界里。中垣实在不忍心在这样的老夫妇面前提起眼前这桩残酷的凶杀案。

“是吗，我不太清楚……”中垣一脸歉意地说道。

“好的，请稍等……还是有关日本太太的事吗？呵呵。”

见中垣居然没听过今村敬介，伏见宽子大为吃惊地说道：“他就是那个久子干妈赌上了自己的一生去爱的人啊。虽然今村先生因为有病在身，无法结婚，但久子干妈却一直在默默地奉献着。与吉尔莫亚先生结婚，也是为了帮助今村先生……对，今村先生住院的费用，全都是她一个人负担的。”

“我是中垣，中午曾到府上叨扰过。我有点事情想向波马瓦尔先生请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