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
林书记有点激动起来：“怎么办？人已经死了嘛。她已经用死来偿还自己的过失了嘛。还能怎么办？总不能把她从地底下拖出来，再枪毙一次嘛。对章台，现在稳定人心比什么都重要。人心不稳，什么事也办不了嘛。我们查证董、于案的目的是什么？还是要把章台的工作搞上去。赶快腾出手来把经济搞上去，不是为了搞乱章台。因此，不管怎么做，只要能稳定章台人心，都不算过分。现在谁也不能做火上浇油的事。市委大多数同志今天都来了，今天这个会差不多就等于是个常委扩大会了。我看就在这个会上做个决定，谁火上浇油，谁扰乱人心，就坚决撤谁的职！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和市区局两级机关的工作人员，一定要在这关键时刻，和市委保持高度一致……也请省厅和部里来的同志帮我们一起来做一做这方面的工作。同时，我们马上报省委批准。”

林书记拿起那个总是随身带着的自备茶杯，交给秘书，让秘书替他把它放进手提包里，然后对黄江北说：“市长先生真要不那么急着回家看夫人，那就上我家去坐坐，认认门儿。今天我也不回医院了，咱们好好地唠上一唠。”

参加了这几个小时的会，黄江北已经觉出，眼前这位刑侦大队的宋队长在董、于两案上和那位郑彦章持不同看法。他本能地觉得由这位小宋同志单独接待那位刚被免职的郑局长，不十分妥当，便在稍稍犹豫之后，建议道：“或者……让夏助理跟小宋一起去谈，也算代表我……”林书记沉吟了一下，觉得也无大的妨碍，便同意了。说话间还拿眼角扫了一下宋品三，对他做了某种暗示。大意无非是要他谨慎从事罢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这时林书记却回过头来，认真地看了一眼黄江北。

林书记忙用眼神制止了他，回头低声对黄江北说：“会还没结束……你看，让小宋去跟他谈谈，怎么样？”

黄江北觉得林书记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。果不其然，散会后，林书记对黄江北说：“能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吗？”黄江北忙笑道：“林书记，您以后要是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，我可活不长。您折我寿哩！”林书记疲乏地笑笑。

坐在林书记边上的宋品三也听到了这句话，马上起身，想去截住郑彦章。

小高忙解释：“是他跟我说，郑局长要找黄市长。”

宋品三上前推了苏群一把：“别客气嘛，走吧走吧。”

宋品三很不高兴地回过头来问小高：“高秘书，到底是谁要找黄市长？”

苏群大叫了一声：“林书记……”宋品三赶紧把苏群往外推去：“怎么了怎么了？谁又咬了你了？”

宋品三和夏志远走到院子里，意外地看到，在那儿等着他们的不是郑彦章，而是苏群。

黄江北体贴地说：“我看今天这一天您真够呛的了。您休息吧。有事，我明天一早去医院找您。”

黄江北略一沉吟，探过身去，轻轻对林书记说：“郑彦章同志来了，要见我。”

林书记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我没事，你是不是急着要回家看老婆。回章台的头一晚上，我就拽着你死不放，我这老头儿是不是也太有点不近人情，太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了？”

这时，秘书小高匆匆走了进来，附在黄江北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。

黄江北大笑：“什么年轻人？我女儿都十五六岁了！”

苏群用力转过身来看着省厅和北京来的同志，大声叫道：“我自己走。”

不等宋品三做出反应，他便挥挥手，支开了那两个大汉。

他的确怕宋品三和他的人跟在自己身后。这时，省厅和北京来的同志回过头来，用一种很含蓄的眼神，把一种要求明确地递给林书记，希望他出面制止宋品三对苏群的强横。林书记只得向宋品三挥了挥手，制止了他。苏群独自向门外走去时，宋品三向那两个警员示意了一下，那两个警员当即跟了过去。黄江北立即也向夏志远暗示了一下，夏志远也马上跟了过去。林书记笑了起来，对那两个大汉和夏志远同时挥了挥手，说道：“这干吗？都别送了。”

机敏的宋品三一边往外走，一边向在门外侍立的两个警员做了个暗示。那两个警员忙跟了过去。同样机敏的夏志远忙拦住他们，对宋品三说：“老弟，林书记、黄市长没让咱们去打架，我看暂时就别麻烦这二位擒拿格斗高手了。”

苏群赶紧抽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