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抬头仰望风筝,飞得很稳,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重量而略显吃力,仿佛真的可以就这样地久天长的往前飞。
“老爷。”胡管家从内厅出来,捧着画轴恭敬地立在一旁。“照您的吩咐把画给取来了。”
“曹公公,正康不才,手边正好有幅水墨想请公公鉴赏鉴赏。”
曹公公打着斜眼看他。这段正康真是久不在京了,竟连他曹大中的脾性也不了解,想他堂堂朝廷的内务总管怎会有什么闲情雅致欣赏水墨画?读书人就是读书人,真是迂腐得紧!
“公公请看。”
段正康必恭必敬地将水墨画在他眼前缓缓打开,古人是“图穷匕现”而他则是“图穷银现”打开水墨画的手微微颤抖!水墨画正中央贴着张三千两银票。这是他从来没做过的事,他心头纵有万般屈辱却仍不敢形于色,只得咬紧牙关强颜欢笑,他这一生清廉名声就此断送了。
“请坐请坐!”
段正康亲热地挽着曹公公坐在大厅正位上,随即转身吩咐家仆备出好酒好菜,然后开始想着这宅子里有什么东西是曹公公能看上眼的。金银珠宝?翡翠玛瑙?他都没有!唉!早知会有这么一日,他又何苦清廉数十年!
“听闻段御史为宫清廉深受百姓爱戴,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。”曹公公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雅致的大厅。御史的年俸不高,段家宅院规模却远胜于御史所得,这句话显然是讽刺多于美赞。
“正康惭愧,昔日祖上确留有几亩薄田庇荫子孙,目前由拙荆打理。正康为官不敢提清廉二字,都是皇上隆恩,通州一带素来风调雨顺,百姓爱屋及乌才会对正康多有谬赞罢了。”
“几亩薄田,哈哈!好个几亩薄田哪!段大人禀性谦虚,真是难脑粕贵。”曹公公笑着,眼底的光却是冷的。
“咦?呵呵呵呵!果然是一幅好画!”曹公公轻轻地笑了,眼眉稍稍飞扬,但三千两终究也只是三千两,只能换他一笑而已。
段正康察言观色,内心翻搅着无尽怒火,但他还是忍下了。“曹公公如是喜欢,正康还有许多小玩意儿想请公公一并鉴赏鉴赏。”
“好!好!”这次曹公公终于诚心诚意、毫无廉耻地笑了。
如果能这样一直飞,会飞到什么地方去呢?
往下看,家仆们跟弟弟的身影有点远了。她几度犹豫着该不该放手,趁着现在离地还不甚高的时候应该是摔不死的吧?可是又好想知道自己这样慢慢的飞会飞到什么地方去。
几亩薄田?据称通州段家拥有良田百顷乃一方富贾,这段正康却如此小气,说自己只有“几亩薄田”?
不说段家祖上留下的祖产有多少,段老太君当年曾经伺候过杨皇后很长一段日子,据说她出嫁离宫之时,宁宗皇帝跟杨皇后曾御赐了不少奇珍异宝作为陪嫁,这段正康分明以为他是个耳不聪、目不明的太监!
“公公,这不知皇上怎么会突然降下如此隆恩,小女何德何能竟能蒙皇上青眼?”
“嘿!这是太后的旨意,太后四处寻找女官已经有好一段时候了。奴才奉太后之旨四处打探”他的语意未尽,那神态竟是为自己邀功。“呵呵,记得上月段夫人曾与三小姐到大德寺进香吧?彼时本官也在寺内。”
“是是是,小女有幸蒙公公青睐实是段家之福”这句话说出来险些要咬断他的舌根。这狗仗人势的宦官!怎不说是贪图他段家的财产?今天莫说他段正康有三个女儿,就算没有女儿这位曹公公也一样能上门生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