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時燕婉-2
來得個快。他就是糊塗,人家來與他商量甚麼,他都答“好呀!”不去考慮這件
事的輕重大小,行得行不得,連繼娘在旁看着也要氣他。他是重情面,不能拒卻
,且他是個無思無慮,天坍下來當棉被蓋的人。在他看來,天下無阻難之事,樣
樣東西都嶄新,惟有要他拒卻,說一聲不好,這纔是最最為難。他也是南人北相
說這是白相人小姐的氣概。她也柔腸千轉,她也慷慨決絕,她對于娘,對于弟弟
坤生,對于她的男人與女兒,她都沒有遺書。本來是如此,她的做人知道的總歸
知道,不知道的也就罷了,那裏用得著遺書。她是等到娘保釋了,又拜過了娘的
生日,然后纔就死。
六
人就是有手腳,從來喪禮不苟且是生民的大信。當下在上天殯儀館開弔發柩,素
衣如雪,來送喪哭泣的人這樣多,道傍觀者還以為誰家的福壽老太太,及見神主
遺像是這樣一位姑娘,都感歎流淚。玲弟是雖然死得年青,她也有她的福壽。
玲弟的男人原是醫生,玲弟臨死,他趕來床前晝夜施救,號哭得水漿不進口
,還帶了玲弟生的三歲女兒來抱頭送終。當時吳家許多學生子痛悼師妹,白相人
吳太太到香港,頭年住在李小寶家。是九龍廣東街店面房子,樓下開上海百
貨公司,都是小寶的一班阿侄外甥在管帳。小寶夫婦叫吳太太繼娘,親熱義氣的
不得了。
李小寶原是上海白相人,在香港仍幹他白相人的營生,雖然此地不比在上海
,並無根底財產,亦名氣好像火發的烘烘響。他極愛朋友,凡朋友開口,他送錢
豈是好惹的,要與那男家不肯干休。可是吳太太說、“你們不要。你們妹子生前
為顧體面,纔走了這一著,如今她還停在板頭,難道倒去拉破她的臉皮?況且還
有玲弟的骨血留在那家,也要顧到小輩好做人。”如此纔把事情平了下去。愛珍
的這番話無間生死,最曉得玲弟的到底還是娘。
玲弟是為要面子,若照左傳裏的古時君子來說,她可說是善于補過,但不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