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投案,只要康红能够活着。
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,半夜的时候,我居然听到她弱得像水纹一样的声音,可乐,可乐。
这声音像一声惊雷,我听得热泪盈眶,紧贴着地面对里面喊,我是李可乐,我回来了。
插没沙石,鲜血直冒,指甲倒翻,却拼命要把我最爱的女人挖出来,挖出来,可沙石越来越多,越堆越厚,我只是在傲一个重复机械的动作……
我一声大喝,正要找根树丫去撬,耳边却掠过一阵大风,觉得身体被猛烈地撞了一下,我就飞了出去,不省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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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李可乐。
下面一段话就可以总结我这样的一个人:21年前,我在一道旋转门前去掉了自己,从此立下城市的理想;5年前,我在一道电梯门前去掉了工作,从此发誓要当一个上流人物;5天前,我在一道石门前去掉了心爱的女人,这时才知道,过去所有的门所有的事都不重要,都是过眼云烟,没有什么比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更珍贵的,她才是我的灯火,她去了,|Qī-shu-ωang|人生就没方向,所以只能行尸走肉,亡命天涯。
我大声说,声音在洞里回响,我李可乐要是假喜欢你,这辈子都在这洞里过日子,变成穿山甲,不对,还没有穿山甲那么坚硬,我就变成山耗子,见不得光,永世不得翻身。
她好像轻轻笑了一下,说李可乐,你就是这张嘴招人喜欢,怪不得你那样害我,我吃那么多苦,还天天跟着你跑来跑去,真是上辈子欠你的,你要记得下辈子还给我。
我一时没听出来她话中有话,掐着她的手说,是的是的,我下辈子一定还你。正觉得这句话不对劲时,感觉她使劲把一直被我握着的手抽过去,我哎哎大叫,康红你要干啥子……
只看见我眼前的石块哗地打开了,原来是康红用她那只没有脱臼的手,把石块往自己的方向使动一拉,那石块本来卡在洞口,像个门轴一样可以转动,这下像门哗地从我这方向打开了,豁然开朗,可碎石就开始往下掉落,只听见康红大声喊,可乐,快跑,快出去。
我说你疯了吗,我不出去。我试图把门往我这个方向拉,好让她从那边出来,她破口大骂,李可乐你这个龟儿子,你狗东西连狗都不如,快他妈给我滚蛋……这时碎石哗啦啦大面积往下掉,我知道我这一拉,和她等于是两边使力,那个石块当即就要塌方,要是这样,我们两个会全部死在这洞里,那我真就是天下第
我已经逃亡5天了,和真正的逃犯一样,衣衫褴褛,胡子拉茬,眼神闪烁不定,处处避人耳目,那形象别说容易引起人类怀疑,即使一条狗,也会大叫着追咬我这鬼鬼祟祟的身影。我之所以还能够在大街上走动,是因为这时正在抗震救灾,我还可以冒充灾民,我眼神凄苦、浑身是伤,饥不择食、话不成句,竟然得到善良群众的大力款待。可我还得逃跑,因为警察正在后面追我。
5天前,我被一根倒下的树干撞飞后,一直滑落到山谷,我运气很好所以没掉到河涧里掉死,天黑之后我竟然被又一场大雨浇醒,头痛欲裂,可还是想得起自己的女人还在上面,所以我一步一爬,手脚并用,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爬回到康红被淹没的地方。那洞口已完全被山石覆盖了,我就开始挖,边挖边喊,康红
,我回来了。我挖了很久已能看到那个被山石堵住的洞口了,可山石太多,没有力气再挖下去了,我就趴在地下使劲喊,康红,我回来了。
山谷空响,夜色漆黑,若有一路人经过必会被当时的情景吓倒,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正对着地下深处喊着你还在吗,我回来了。无人回答,可是我一直坚持在那里喊着,喊到嗓子出血、四肢发麻,我说过,绝不一个人离开那个地方,要死,也要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一起。
我跪在那里向上天祈祷,老天,让我再听一次康红的声音,如果能换回她的复活,我愿意被抓回去坐牢,我甚至愿意去死。这样发誓,是因为我觉得康红是因我而死,如果我不逃跑,她就不会来抓我,她不来这里抓我,就不会遇到这场大地震,不遇到这场大地震,她就不会被埋在地下这个洞里。我愿意被抓,主动
一大混蛋。
耳边听得康红骂了一句,你他妈这逃犯根本不配来爱我,滚蛋吧。我知道这是她在刺激我,不过这样想激我赶紧出去,我血往上涌,心一横就扑到洞口,先出去再说,我努力把上身先挤出去,两手抓住外面,一发力,把自己挤出了洞口。
回头看去,碎石正像雨水般往洞口淹去,我手脚并用爬到她的那边,要把卡在洞口中央的长石块拉过来,我一边大叫她的名字,一边使劲,我也能依稀看到她苍白的面孔,她在里面用一只手努力推石块,可刚才我爬出来时引发了太多碎石,卡在那门轴下面很难再打开原来的角度,我眼睛赤红,热血激愤得像要从头顶冒出来了,我嗨地一声发力,可是石块纹丝不动,碎石竟大有把门封住的迹象。突然听得一阵巨响,一大片碎石泥沙从我头顶上倾泻而下。又来了,我不为所动,仍然手不放那石块,康红在里面喊,快跑,可乐。我说,我跑了,就他妈
不是人。
碎石和泥沙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,康红苍白的脸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模糊,我手上使动,可是仍无法阻止沙石像幽暗的幕布渐渐遮住了那个洞口,渐渐遮住了她曾经英姿飒爽、生动传神的脸孔,最后一刻她好像放弃了,竟对我从容地笑了一笑,她苍白的脸,像新月一样好看,最后就不见了。我疯了一样,十指如戟